叶斐

莫忘青春易老,而风光正好。

[王喻]春夜 01

地名人名皆出自信口胡诌,认真你就输了


从位于木屋町的家宅到古都的车站,步行不过需要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但如果要乘坐新干线往南,则需要在车站乘坐山口线再转到中心线,算下来也有很长的一段。
好在和东京相比,古都的居民更推崇从容不迫的生活。这直接体现在纵然在上班高峰时间也并不拥挤的电车和火车,当然,国家对古都文化的保护也是原因。

喻文州合上挂有明治时期挂画的红色格子木门,站到家宅精致的庭院中央。这栋建筑和与它相配的庭院的设计富有古意,虽然最近几个月并未被特意照顾,但从庭院中树木花卉层叠幽雅、错落有致的状态来看,这间房屋是精心设计,并被人细致地打理过的。
“那我走了。”
他回过身面对用斜纹格瓦作顶的回廊和回廊下边缘微微泛黄的狗尾草,院中的槐树枝上垂落一束紫花地丁。他放下提着的棕黑色旅行箱,双手在胸前相互拍了拍,经过空场站到那串像是正在絮语的藕荷色花朵旁边,捧起连接它们的脆弱的藤蔓。
“这并不是你们应该开花的季节啊…”
尾音上挑,他垂下手搭落在衣襟旁边,随即放轻声音,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黑色的发垂落在耳畔,在古都上午和煦而并不炎热的阳光下透露出清爽的干净,发型却没什么章法,像是太久没剪而失去形状的设计。
顺着头发向下可以看到他的唇角,此时它微微上挑显出优雅内敛的形状。不知怎的,此刻配上站立在庭院中央默默不语的人低垂的眉眼和苍白得几乎失去血色的皮肤,这多次受到杂志主编宫野赞赏,具有“中国古代士大夫独特底蕴”的温和微笑竟显出一种怅然悲伤的意味。

日式的独栋房屋一出两进,红格子木门和配有米黄色窗纸的木窗都严严实实地关好。屋檐下悬挂有一串木色风铃,虽是木质,风来时声音却清脆透亮,让人心旷神怡。这是因为制作时在北山产的杉树削制挖空而成的圆筒内嵌入铁片的缘故。风铃的风舌是一枚在节日时从南蝉寺外的集市上收集得来的古钱币,他们曾以为是买到了赝品,因为喻文州曾将它给相熟的、研究钱币的朋友鉴定,都得到了“不知道属于什么时期”的答复。
向体积并不大,同时放进三根手指就会觉得拥挤的杉木筒内部嵌入铁片的工作,应当是相当乏味而困难的吧,何况操作者又没有任何手工制作的经验。
你当时想着的,又会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喻文州上前几步,拾阶而上站到风铃的下方,抬起头看着还在不停叮铃作响的风铃。外部是温润的木色,内部的铁片下部却有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红色突起,呈现出水迹的形状。他的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扶住风铃的外侧,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过生锈的部位,动作中似乎含有万分怜惜。
余光扫到屋檐靠近房屋的一角,一只蜘蛛正在结它的网,空气中飘荡着一条若有若无细细的透明丝线。他看着它在空中逐渐转化为白色,变得抻直坚韧,眨了眨黑色的睫毛。
蜘蛛在屋顶下沿爬行,终于找到了支点,于是便牵着一根蛛丝从喻文州的鼻子前面荡过去,仿佛发出“呼悠”一声。他吓了一跳,连忙后撤一步,恰好看到深褐色的蜘蛛在新的地盘上走出一个风骚的走位。
蜘蛛是福星,能吃害虫,屋檐下招蜘蛛或是招燕子都是这家的福气,是不能赶走的。虽然这种说法已被大都市的人抛却,但在以文化底蕴深厚为荣的古都却收到欢迎,他的家里也不例外。
然而纵使有再多的福气,也阻挡不了厄运的到来。他想。我早该接受如此。

喻文州盯着木质风铃。现在,它不再丁零当啷地发出声响,而是静静悬挂在空中,显得古韵悠长而悲凉。他注视着它,缓慢地退下大块石块垒成的台阶,踩到地上之后不小心踏上了石阶旁边的青苔,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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